编者按：
12月10日至11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会议总结2025年经济工作，分析当前经济形势，对2026年经济工作作出全面部署，为实现“十五五”良好开局指明方向，提供根本遵循。对此，光明网采访业内权威专家，推出系列解读稿件，邀请专家围绕2026年经济工作部署及高质量发展路径展开深度剖析。
本期邀请到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金融学系副教授韩鹏飞，阐释《从“中国制造、出口全球”到“中国创造、国内消费”的新发展格局》。
作者：
韩鹏飞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金融学系副教授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坚持创新驱动，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这一部署为中国下一阶段经济发展指明了方向：在巩固“中国制造、出口全球”规模化优势的同时，必须加速向原创性科学发现驱动的新质生产力跃迁，并同步激活国内消费市场，实现科技创新与扩大内需的“协同共振”，构建“中国创造、国内消费”的良性循环，迈向“创新驱动、内需拉动”的新征程。
刚刚闭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明年经济工作作出系统部署，其中“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与“坚持创新驱动，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被置于突出位置。这既是对当前中国经济面临的内外挑战的精准回应，也是面向未来、培育新增长动能的战略抉择。回望过去十年，我国持续推进的产业升级与科技创新战略取得了显著成效，在新能源、高端装备制造等多个领域实现了能力与水平的系统性提升。展望即将开启的“十五五”时期，中国经济发展的核心命题已从“中国制造、出口全球”，转为构建“中国创造、国内消费”的良性循环，创造出一个既能孕育重大创新成果、又能被国内广阔市场有效吸收和驱动的现代化经济体系，迈向“创新驱动、内需拉动”的新征程。
一、从工程辉煌到科学引领：创新范式亟待升维
过去一段时期，我国在产业技术创新方面成绩显著。中国在电动汽车、太阳能光伏、船舶制造等领域的全球影响力不断增强，在诸多工程技术领域展现了强大的系统集成与快速迭代能力。这种注重应用与工程的创新模式，依托于有效的产业政策协同、规模庞大的工程技术人员储备和明确的市场导向，有力支撑了我国产业的转型升级。
然而，会议指出要“坚持创新驱动，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这对创新源头提出了更高要求。新质生产力的核心驱动力，来自于前沿科学与颠覆性技术的突破。当前，我国在需要长期基础研究支撑的领域，如生物医药、先进制程半导体等方面，仍与全球最前沿存在差距。根据《自然指数2024》（Nature Index 2024）对全球科研绩效的评估结果，我国高质量科研论文产出总量已超过美国约45%，但在《自然》（Nature）、《科学》（Science）这两大顶尖期刊上的发表数量仅为美国的30%。这折射出我国创新体系面临的一个关键课题：如何在继续发挥工程应用优势的同时，培育能引领前沿、探索未知的科学创新能力。
这就要求必须深化科技体制改革，落实会议精神，在完善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新型举国体制的同时，更加注重激发“好奇心”驱动的基础研究与原创探索。要鼓励科研机构与高校营造鼓励探索、宽容失败的学术氛围，优化评价体系，从单纯追求论文数量转向更加注重科研成果的原创价值。同时，要着力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引导资源向长期性、不确定性高的基础研究与前沿探索倾斜，特别是在商业成功高度依赖底层科学突破的领域。
二、扩大内需：不仅是增长引擎，更是创新循环的关键一环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作为重点工作，具有深远战略意义。过去，我国许多高端制造产品，如“新三样”（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在满足国内需求的同时，也积极拓展海外市场。在逆全球化思潮抬头、贸易保护主义加剧的背景下，进一步激发国内超大规模市场潜力显得尤为重要。
因此，构建更加强大的国内市场需求，不仅是为了应对外部环境变化的“稳定器”，更是推动技术创新持续深化和产业升级的“孵化器”与“试炼场”。一个规模巨大、层次丰富、需求不断提升的国内市场，能够为前沿技术创新提供最直接的应用场景和迭代反馈，有助于形成市场需求牵引科技研发、产品创新带动需求升级的良性循环。
当前，扩大内需面临的主要制约在于居民消费意愿和能力。房地产市场的调整影响了家庭财富预期，而社会保障体系（医疗、养老、教育等）覆盖广度、深度的不足，使得居民预防性储蓄倾向较强。落实会议精神，必须多措并举：一方面，要通过增加居民收入、优化收入分配结构，提升消费能力；另一方面，要“兜牢民生底线”，切实加大民生领域投入，加快补齐公共服务短板，降低家庭后顾之忧，从而稳定消费预期，释放消费潜力。只有当国内消费者对国产高端产品和服务具备强劲、持续的购买力时，以国内消费驱动创新发展的良性循环才能真正畅通。
三、应对人口变迁的挑战：从“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的转型
发展新质生产力，扩大国内需求，最终都离不开“人”。我国人口结构正在经历深刻转型。一方面，我国劳动年龄人口总量趋于达峰，构成了中长期发展的现实约束；但另一方面，人口素质持续提升、人力资本加速积累，正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新的活力与动能。中国近年来培养的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领域博士数量已位居世界前列，这为我国从“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的转型，奠定了坚实的人力资本基础。
中国正不断以更加开放的姿态融入全球创新网络。特别是通过完善科研支持政策、探索设立人才签证制度等举措，我国正积极吸引国际顶尖科学家、工程师来华开展合作研究。近期一些国际知名学者选择与中国科研机构深化合作，如热拉尔·穆鲁（Gérard Mourou）与北京大学、查尔斯·利伯（Charles Lieber）与清华大学的合作，正是这一趋势的体现。这不仅是人才的流动，更是创新思想、研究范式与国际合作网络的交流互鉴，对于提升我国原始创新能力具有重要意义。
与此同时，从消费侧看，应对老龄化等人口变迁挑战，本身也蕴含着巨大的内需潜力。银发经济、健康医疗、智慧康养等产业，既是亟待发展的新质生产力领域，也是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具体体现。提升相关产业的技术创新与高质量服务供给，能够直接创造就业、提升消费，实现促创新与扩内需的有机结合。
四、迈向“创新驱动、内需拉动”的新征程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关于“坚持内需主导”“ 坚持创新驱动”的部署，对中国经济发展路径的演进提出了新的要求：从发挥要素规模优势，到依靠产业技术创新，再向强化基础研究与源头创新迈进；市场格局从积极融入全球，逐步转向以内需为战略基点、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这一更均衡的发展模式。
这一转型成功的关键，在于能否实现科技创新与扩大内需的“协同共振”。科技创新为扩大内需提供高质量供给，创造新消费热点；强大的内需，又为科技创新提供市场支撑和方向指引。这是一项涉及我国教育科研体制、产业政策、收入分配、社会保障等多方面的系统性工程。
过去一段时期的产业升级实践，积累了宝贵经验，赢得了发展空间。面向“十五五”及更长远未来，将致力于构建一个更具韧性、更富活力、更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新格局——一个既能孕育重大创新成果、又能被国内广阔市场有效吸收和驱动的现代化经济体系正在稳步成型。这不仅是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也是中国对全球经济发展与科技进步作出的积极贡献。
来源：光明网
